第(1/3)页 烈火吞噬了整座城市。 滚滚黑烟如同从地狱伸出的触手,试图抓向天空,却在距离那三艘悬浮的灵舟还有百米时,就被一层无形的灵光护盾悄然挡下。 对于地面上那些在火海中挣扎、哀嚎的生灵来说,这里是炼狱。 但对于灵舟甲板上的修仙者们来说,这不过是一场稍微有点看头的……烟火表演。 青云宗内门长老玄机子,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玉盏,轻轻吹去浮在表面的灵茶热气。 他低头俯瞰着下方那座已经化为火海的城池,看着那一万大乾铁骑在火光中狼狈逃窜,看着那两千多具焦黑的尸体。 他的脸上,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,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 “有点意思。” 玄机子轻抿了一口茶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 “本座原以为,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。没想到,这群中了妖术的凡人,竟然能做到这一步。” “自焚、自爆、以命换命……” 他摇了摇头,像是在评价一出戏剧的剧情走向。 “虽然愚蠢,但也算得上是一出好戏了。” 站在他身后的洛长风,脸色虽然阴沉,但同样没有对凡人军队的惨重伤亡表示出任何怜悯。 “长老,那镇国公在下面请罪,说是折损了四千精锐,请求宗门出手灭火……” “四千精锐?” 玄机子嗤笑一声,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。 “凡人的军队,就像地里的韭菜,割了一茬,过两年又长出来了。” “死四千个算什么?哪怕这一万人全死光了,只要能把这群不知敬畏的魔兵清理干净,也是值得的。” 他摆了摆手,语气冷漠得令人发指。 “告诉他,不用灭火。” “火烧得旺一点好。烧干净了,才不会留下瘟疫,也正好把那些妖术的痕迹,统统烧成灰。” 在修仙者的逻辑里,凡人的命不是命,是数字,是消耗品。 他们高高在上地悬浮于云端,看着下面的蚂蚁为了生存而互相撕咬。哪只蚂蚁死了,哪只蚂蚁赢了,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。 重要的是,这场戏,够不够精彩,够不够解闷。 而在那三艘灵舟之下,在那被烈火映红的半空中,一根粗大的石柱正孤独地悬浮着。 那是之前立在县衙门口的拴马石,此刻却被玄机子用大法力连根拔起,当成了处刑架。张角被那道金色的【定身咒】死死捆在石柱之上,被迫悬在百米高空。 热浪滚滚而上,夹杂着血腥味和焦糊味,不断冲击着他的感官。他动不了,也不能闭眼,甚至连晕过去都做不到。 玄机子就是要让他清醒地成为了这就场惨剧,最忠实的观众。 但他并没有像玄机子预想的那样崩溃。 他的眼睛,虽然还在流着血泪,但那目光,却死死地盯着火海下方那条已经被尸体填满的主干道,看着那些层层叠叠、即便死去也依然保持着纠缠姿态的尸堆。 他的目光颤抖着,落在了巷口的一具具尸体上。 他看到那个之前总是嬉皮笑脸的异人,手里还紧紧攥着半截断刀,哪怕半个身子都被砍烂了,依然保持着向前冲锋的姿势,牙齿里还死死咬着一块从敌人身上撕下来的铁甲片。 他看到那个叫“燃烧的胸毛”的异人,整个人已经烧成了一块蜷缩的黑炭,但他的双臂依然呈现出死锁的环抱姿势——那是他死前,在烈火中死死拖住敌人同归于尽的最后倔强。 他看到无数个叫不出名字、或许前些天还只是在他面前抢粥喝的异人,用身体填满了巷道,用血肉筑成了新的城墙。 张角的身体,在灵索的束缚下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 “多少人……因我而死……” 他在心中喃喃自语。 即使他知道异人是不死之身,知道他们三天后就会复活。 可当那些不久前还鲜活的面孔,此刻为了他,为了这面黄天大旗,一个个倒在血泊中,血流干了,骨头碎了。 这种视觉和心灵的冲击,是任何理智都无法抹平的。 他想起了几天前。 当他决定让这些异人撤离时,他心里想的是什么? 那是何等的……傲慢。 他想的是:这些异人虽然有些神异,但终究是天外来客,是过客。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利,为了名。 一旦遇到必死的局面,他们定会作鸟兽散。 他想用自己的一条命,去换他们的撤离,去成全自己“舍身取义”的道。 他以为自己是在救他们。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个慈悲的长辈,去庇护这些尚未长成的孩子。 他以为,点燃这天下反抗之火的,只有他张角这一根蜡烛。 “我错了……” 张角看着那满地的尸骸,喉咙里发出破碎的、嘶哑的低语。 “贫道……大错特错……” 他没想到。 最后,是这群他眼中的过客,是这群平时嘻嘻哈哈、没个正形的异人。 在这个注定毁灭的夜晚,在这个连满天神佛都闭上了眼的绝境里。 用最惨烈、最决绝、最不计后果的方式。 在维护着“黄天”最后的尊严! 他们不需要他救。 相反,是他们在用命,告诉天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,告诉这个吃人的世道: 凡人,不可辱! 苍生,不可欺! 也告诉他张角。 他们也不需要他来当那个孤独的殉道者。 他们用这满城的尸体告诉他——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争! “原来……不知不觉间……” “已经有这么多人,站在了我的身后吗?” 第(1/3)页